明清之际的生与死

小时候读姐姐送给的故事书而知道这一位英雄少年，夏完淳¹。后来长大后读他写的《狱中上母书》更是对他在仅17岁时为抗清事业就义的勇气，和在忠孝两难全下的选择，再三哀叹。²

在〈读《方以智晚节考》〉和〈官方与民间纪念〉里有提到为前朝殉难的故事。这些深受理学教育的明朝士大夫在经历流贼破城、国君自缢和蛮族入侵的震荡下，大多都无不有“亡天下”之悲。官位在身之士人选择结束自己和全家性命来酬答朝廷对他们的栽培。就算无名百姓都因为后来的剃发令而宁愿起来反抗甚至自杀³。也因如此，何冠彪的《生与死：明季士大夫的抉择》对当时他们为何选择自杀、逃避或是积极对抗时的时局分析，让我们知道明季士大夫殉国或是做遗民的不同面貌心理。

这本书可贵的地方是为我们指出虽然同一殉国，也有分为不同类型。在当时，死不易，生也不易。慷慨就义和从容就死也不可同等解释。忠孝两难全下的抉择更是个人对朝廷和亲情的不同理解。

在那山河崩溃的年代，皇帝没有出幸，竟然选择自缢。这亦是崇祯留给士大夫的榜样。

Aug 14, 2025 - RC

1 《中华伟人故事》下。皇鼎文化出版有限公司，中华民国73年7月出版，第76 - 77页。

2 陈振鹏，章培恒主编：《古文鉴赏辞典》下。上海辞书出版社，1997年7月第1版，2003年6月第9次印刷。第1768 - 1772页。高永年赏析。

3 陈生玺：《明清易代史独见》增订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8月第1版。〈清初剃发令的实施与汉族地主阶级的派系斗争〉、〈剃发令在江南地区的暴行与人民的反抗斗争〉和〈剃发令对清初的政治影响〉。

何冠彪：《生与死：明季士大夫的抉择》。联经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2022年9月2版。

浩气长存

七七事变后的抗战历史在很多书都有详细论述，而这八年抗战也在中共官方秽史下，大言不惭地说中共的中流砥柱作用是抗战胜利的关键。八年抗战历史既然被中共篡改。那么九一八事变到七七事变前的抗日历史，更是在中共官方宣传里变成蒋介石不抗日和国军看到日军就跑的历史教科书正确答案。

温玉珍的《戎礼馨香——1931 – 1937国军对日作战纪念仪式研究》就重拾起很多人都遗忘了和中共刻意扭曲抹去的一段国军抗日战争历史。作者整理和研究当年国府对牺牲阵亡军士的追悼大会仪式、祭文和纪念塔碑文，清楚地告诉读者，蒋介石在1937年前已抗日、不止积极抗日，还动员全国人民准备全面抗日。不是中共一直以来宣传般，蒋介石都没在抗日。

在读那一篇篇祭文和碑刻时，我们彷佛可以回到当时；气氛如何哀伤和抗日激情如何澎湃。对阵亡将士的追悼大会更是让在场参与人士可以感同身受，对日作战和亡国亡族的危机已是迫在眉睫。只是中共窃国后就抹去一切国军曾经剿匪抗日的证据，尤其在书里提到的“陆军第八十八师淞沪战役阵亡将士纪念塔”、“陆军第二十六军忠烈祠”和“陆军第二十六军剿匪阵亡将士纪念碑”都被摧毁殆尽。

我们都知道，就在对日作战紧迫之时，中共竟在国内割据一方，成立听命于共产国际的苏维埃政权。所以国军是两面受敌；一边有“扰乱中国的赤匪，是第三国际所制造的，志在夺取中国政权，消灭中国文化及民族，与古代土匪及普通土匪不同。”¹，一边又有现代化装备的日军。所以“不剿共难以生存、不抗日难以救亡！”

Aug 03, 2025 - RC

1 温玉珍：《戎礼馨香——1931 – 1937国军对日作战纪念仪式研究》。黎明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2022年7月初版1刷，第202 页。引自1934年2曰27日，当时驻鄂绥靖公署主任何成濬训词。

收拾赵构

在〈读《建炎通问录》〉写道傅雱在宋高宗一登基就被派到金国求和投降。其携带国书为

建炎元年六月日，大宋皇帝致书于大金国相元帅帐前：盖闻天属所繫。遇患相收。邻国之交，行道为福。……

逮提入卫之师，承奉再和之诏。初谓登陴而不行，荷德何言；终闻举族以偕行，措躬无地！便欲自投於死所，莫能终拂於舆情。继体非心，抆泪盈握，早夜以思，投告无所。乃惟博达，必照几微。

谅国相元帅，特扩大度，深矜至衷。资二帝之南还，择六宫而偕行。无留宗族，併返官联。……¹

在这初次致金国的国书里，赵构自称皇帝、自言本欲自尽、登基不是本意和请求金国归还父兄六宫和宗族。

赵构在汴京陷落之际，无力也无愿救援。本无望继位的他却能为帝，实属幸运。美其名为求还父兄，其实为求金国承认他的这个小朝廷。

金国在十月回书里却把赵构贬称为康王，地位还低于傀儡皇帝张邦昌。还大力斥责赵构

今阁下身既脱网，亦合守分，辄敢窃入汴邑，僭称亡号，遣使诣府，一无逊词；反求父兄亲官联，而阴遣军兵，频来战斗。详味其意，全无追悔父兄之误，特有以力抗拒之心。况朝廷所立大楚皇帝，不言所在之处；帅府议定割与夏国陕西诸路之地，有无已未依从，难议充听。……²

                最后在同年十二月，金国发动剿灭南宋战争，发布〈伐康王晓告诸路文字〉

                元帅府：勘会昨为宋人不守恩义，反图不轨，……

     不期苍穹降祸，汴邑更端，推戴赵构，妄称兴复。阻绝津路，敢肆穷兵。遂使武士死于锋刃，填于沟壑；居民苦于流离，无有聊生。犹自数犯疆场，搔扰边民。且赵构虽係亡宋之余，是亦匹夫，非众人共迷，无由自立。此无知之构饰，巧端肇乱，人心亦惑于巧说，以致于此。是知罪亦係于舆人。……

     若赵构晓悉此意，亲诣辕门，悔罪听命，则使与父兄圆聚，复立大楚而已。如张氏已遭鸠毒，则别择贤人，使斯民有主而已，秋毫无犯。若或仍敢恣狂，终无悛悟，即许所在士民僧道齐心擒送，以靖国难。……³

                在这篇讨伐赵构的文告里，赵构自立僭位，是战乱的祸首。若赵构能醒悟，亲自到军前谢罪，必能让他与父兄团聚。金国之所以兴师问罪，抓拿赵构是迫不得已。

                金国以为能像灭掉北宋一样摧枯拉朽擒拿赵构，可是河北和河东的叛乱牵制金军行程，加上中枢李纲和汴京宗泽同心维持朝廷不倒和赵构不像他兄一样呆守一地，一路向南逃。因此金国没如计划般，如入无人之地，全灭南宋。赵构在逃跑的路上从不放弃求和之心。第二年五月，派遣宇文虚中为“金国祈请使”，祈请二帝⁴。只是这位宇文虚中后来被拘留在金国，也成为了金国大臣。⁵

July 26, 2025 – RC

1 【金】佚名 编  金少英 校補  李庆善 整理：《大金弔伐録校補》。中华书局出版，2001年10月第1版，第487 – 489页。

2 如上，第489 – 491页。        

3 如上，第494 – 497页。

4 李辉：《宋金交聘制度研究（1127 - 1234）》。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12曰第1版，第168页。     

5 〈宇文虚中的死因〉

读《建炎通问录》

宋高宗赵构在靖康2年5月一登基 ，6月就马上派遣傅雱“充大金通问使”，美其名为通问二帝，实为求和投降，请求金人承认赵构建立的政权。¹

傅雱的使团是南宋第一个使金团，而且返回后写下的《建炎通问录》²，所以就他的背景和使金过程感兴趣。金人扶持的张邦昌未经金人同意就主动逊位，然后赵构自立为帝。加上当时金人势力正猛，原来还有一侥幸未被掳走的亲王，这怎能不让金人恼火呢？所以你赵构竟派人来“通问”，这是什么意思？在金人无视宋人之时，怎会承认赵构？只会盘算如何灭掉这个残宋小政权。

建炎及绍兴初年战乱匪起，路途艰险，又有被金人扣留之虞，所以多是布衣或是小官出使。从八品的傅雱就是因赃罪升官无望，所以冒险出使，以求升迁³。另外，傅雱也带有私觌礼物。所谓私觌就是使者以私人身份赠送给对方官员的礼物。有趣的是，这个使团携带30卓礼物，28卓为私觌，而献给朝廷的只有区区2卓。2卓里只有锦10匹、玳瑁家事3件；私觌就有花缬500匹段、生姜、臈茶、漆器、纸笔等。这丰盛礼物也让金人赞叹“乍经残破之后，不意措置礼物等如此”。⁴

傅雱在馆中等待答复之时，金人对他大谈国运盛衰之道理。强弱之际，不可为而为之只是徒然让生灵涂炭，不必枉费心力。想到说这篇“报告书”是呈上给朝廷看，不知是不是想制造舆论，为赵构求和投降作铺陈。

当一国家处于挨打而求其欺凌国和平，这是不可能的事。只有当双方势力互不相让之际，才能有战争停止之希望。金宋关系如此，其他诸国交战关系也应如此观。所以傅雱的求和使团是注定失败，一切的努力和讨好都只招人鄙视和看轻。

July 19, 2025 - RC

1 李辉：《宋金交聘制度研究（1127 - 1234）》。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12曰第1版，第32页。引《三朝北盟会编》卷108。赵永春：《金宋关系史》。人民出版社，2005年9月第1版，第81页。陶晋生：《宋辽金史论丛》。联经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11月初版，第296页。〈宋高宗的性格〉

2 赵永春 辑注：《奉使辽金行程录》增订本。商务印书馆，2017年6月第1版，第282 - 289页。傅雱〈建炎通问录〉。此书早佚，《三朝北盟会编》部分引录。李书，第132页。

3 李书，第81页。

4 赵永春 辑注：《奉使辽金行程录》增订本。商务印书馆，2017年6月第1版，第284页。傅雱〈建炎通问录〉。

花缬，一种扎染的丝织品。臈茶是福建产制的一种片茶，用蜂蜡包装定型，价格昂贵。李书，第48页。

宋金交聘

最近在读《宋金交聘制度研究（1127 - 1234）》，作者提到了当年在〈朝贡贸易——不是那么简单叙述〉里写说关于杨联陞对于中国中心之世界秩序的“神话”论述¹。就南宋与金朝关系而言，南宋都是处于“臣子”（《隆兴和议》之前）和不平等地位直至金朝灭亡。

《宋金交聘制度研究（1127 - 1234）》叙述了宋金各方交聘由来和使团成员的组成。也写说当时双方在官方活动时，也会夹带私货，走私图利。这不是和后来朝鲜明清使团一样吗？也是因为这本书的介绍，读了全汉升的〈宋金之间的走私贸易〉才知道原来所谓的靖康之耻，在利益当头下，南宋官民都冒险走私违禁物品，这不是古今无一不例外吗。²

双方有接触，就有文化交流³。可惜只是这是在靖康文化劫掠下产生的交流。而后来拘留宋朝使者而有所谓的文化交流，也是在武力和生计下的逼迫（“贰臣”就另当别论）。

南宋臣民都得“调正”自己已不是占据中原的天朝之人，而是一位江南小国民的心态。和议之后还得年年派遣使者去向掳掠自己君父的敌人贺正旦，贺“虏酋”生辰，想必除了恨不得的宋高宗“牺牲小我”之外，就属宋孝宗最无可奈何。

July 14, 2025 - RC

1 李辉：《宋金交聘制度研究（1127 - 1234）》。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12曰第1版，第2页。

2 全汉升：《中国经济史论丛（一）》。中华书局，2012年6月北京第一版，第245 – 269页。〈宋金之间的走私贸易〉，民国二十八年初稿。三十一年十月，重写于重庆。

3 赵永春：《金宋关系史研究》（增订本）。商务印书馆出版，2019年11月第1版，第467 – 480页。〈宋金聘使对文化交流的贡献〉，原载《北方文物》1995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