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储安平传》

很多年前因为丁抒的《阳谋——反右派运动始末》和章诒和的《最后的贵族》认识储安平。在认知中储安平是个自由主义者，因为“党天下”的言论触怒了毛泽东而被打成右派。但是对储安平人生不甚了解，

《储安平传》里为我们详细讲述主人翁生平历史，只是碍于资料匮乏，成为右派后的人生事迹就不怎么明白。惊讶的是储安平曾经随团到过1936柏林奥林比克运动会，他对希特勒的崇拜和富国强民的激烈情绪，如果为了国家强盛，一个强有力的领袖是可以拥戴的。这本书的作者认为储安平思想发展有不同阶段，翻出当年储安平在报纸和杂志写的文字，民国期间和共产党建立政权之后的对比，抑是暴力下的屈服还是对新政权的退让，让这位1949年前《观察》里言辞犀利的报人写出许多红色文章。

储安平和那些所谓的“中间民主”人士虽然后来命运悲惨，可是当年他们在共产党掠取政权后，在共产党高层“礼贤下士”的表面功夫下感动感激，不少人还在后来做到了部长，专车随从。这些就是殷海光笔下的“中国共产党底副产物”，只会用后即弃。殷海光小储安平十岁，两人都是年纪轻轻时就在报纸上写文章。殷海光独立思辨，能够看出共产党黑暗的一面。储安平的天真民族主义，只能被共产党蒙骗了。

Feb 16, 2023 - RC

韩戍：《储安平传》。牛津大学出版社，2015年初版。

熵

大学化学课本第一次接触到“熵”。而对熵印象最深刻的描述就是那张图片；一间整齐有序的房间变成杂乱无序，就是熵的增加。然后课本里对玻尔兹曼的天才头脑和自杀叙述，对他建立“熵”在热力学的贡献更是钦佩。除此以外，就是机械式代入公式计算化学反应的熵差或是Gibbs free energy change，找出这些化学反应是spontaneous 或non-spontaneous。完全谈不上对熵有任何物理还是化学意义上的体会。

最近读了《溯源探幽：熵的世界》，对这难懂的概念有了比较深的认识。原来熵是关于微观概率的解释。只不过这一本科普读起来还是很困难，里面充满枯燥的公式，可能拘于不要吓坏读者，公式又没有加以演算，所以很多都不知所以然。

趁此机会，翻了当年读到痛苦万分的大学三年级Chemical and Engineering Thermodynamics课本，里头的篇章现在读起来还是非常陌生，抽象的概念和完全数学化的化学工程反应式，完全不明白当年是如何完成这一课，实在庆幸自己的幸运。基本功没练好，加上不是读工程的料，竟然也可以过关。所以熵的印象逗留在表面和公式化的代数符号，想来就是惭愧。

重新温习关于熵的一切，可惜还是不明白熵在化学工程里的意涵。资质愚钝啊！

Jan 20, 2023 - RC

冯端 冯少彤著：《溯源探幽：熵的世界》。科学出版社出版，2005年7月第1版。

中朝宗藩

最近在读《古代中朝宗藩关系与中朝疆界历史研究》。这本书叙述自古代至清，中国与朝鲜半岛关系与之间国界变化。很是好奇，为什么所谓古代四方夷族或是后来的蒙古还是满族都在最后被“变成”现代意义的中国疆界里，朝鲜民族却还能“顽强”与中原王朝周旋这么久而没有被永久“统一”与融化在“现代中国”里。是因为恭顺事大而能自保吗？可是越南没有持“中华”自誉，也能保有“国土”至今，武力抵抗中原王朝也许是让侵略者知道，这片土地不是中国“固有领土”。

当然，这些都没能在这本书里找到答案。另外，为了政治正确，作者认为明与后金战争是国内两个政权之争，不关朝鲜之事¹。那么如果万一30年代日本战胜中国，完全日中和亲，东亚共繁荣，是不是可以说，这只是“区内”两个政权之争，不关美国之事。

在孙卫国《大明旗号与小中华意识——朝鲜王朝尊周思明问题研究（1637 – 1800）》里写说，雍正十年（1732），清将《朝鲜列传》稿本赐给朝鲜，清廷持朝鲜对于李成桂世系说法，朝鲜才放下心来²。而在《古代中朝宗藩关系与中朝疆界历史研究》，作者偏重于朝鲜非常关注清廷会否在《明史》里关于朝鲜“仁祖篡逆”，杀害光海君的说法有什么厘正。结果在《朝鲜列传》稿本赐给朝鲜后，朝鲜才放下心来³。同一件事，两本书侧重面不同。

中朝宗藩历史渊源已久，真正有所谓“现代殖民”意义只有在元朝。怪不得到了现在还有人误以为朝鲜以前是中国的殖民地。

Nov 27, 2022 - RC

1 刁书仁  王崇时著：《古代中朝宗藩关系与中朝疆界历史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21年3月第1版，第200页。

2 孙卫国：《大明旗号与小中华意识——朝鲜王朝尊周思明问题研究（1637 – 1800）》。四川人民出版社，2021年8月第1版，第289 – 290页。

3 刁书，第246 – 274页。

李氏朝鲜与明清

很多年前因为葛兆光的《想象异域》而对李氏朝鲜与明清两朝互动历史产生很大兴趣。也因此而看了很多关于这方面的书。在这些书籍里很多地方都引用孙卫国《大明旗号与小中华意识——朝鲜王朝尊周思明问题研究（1637 – 1800）》的片段。亦因此而想找这本书来读，可惜已经绝版。过了几年，在今年年初发现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修订本，高兴不已，赶快托本地书店买了回来。

果不其然，《大明旗号与小中华意识》为我们显示李氏朝鲜与明清两朝互动到底有何实质性不同，而此种主导李氏朝鲜君主和士人行为精神到底是从何而来和为何能在明朝既已灭亡数百年后还能持续不断。在之前完全不了解这一段历史，只是朦胧知道李氏朝鲜以儒治国，就是一个典范藩属国，恭敬朝贡而在最后日本和西方列强强行叩门下而进入世界。结果在这几年翻阅很多关于这方面才发现，原来李氏朝鲜与中国唐辽宋金元明清互动历史远远不是那么想象简单，之间很多曲折待我们发现。

在孙卫国梳理下，我们可以看到在李氏朝鲜几百年的尊周思明脉络发展，从“尊明“到”奉清“和朝鲜国内政治文化对明清两代的态度思想转变。到了清代康雍乾鼎盛年代，就在人人剃头易服的中国，人们早已忘记”明朝“或不知道什么叫做万历皇帝援朝抗倭往事，这些却还在自豪能保持衣冠不堕的“东夷”被高高供奉，思念不已，遥想明朝对他们的再造藩邦恩德。如此怪异却又可敬，世上应没他例了吧。

Nov 02, 2022 - HCHM

杨镐在《“再造藩邦”之师——万历抗倭援朝明军将士群体研究》

之前在很多关于朝鲜与明清关系历史书籍里认识孙卫国。几年前也买了他的《从“尊明”到“奉清”——朝鲜王朝对清意识的嬗变（1627——1910）》。最近购得他的《“再造藩邦”之师——万历抗倭援朝明军将士群体研究》和多年都想要得手的《大明旗号与小中华意识——朝鲜王朝尊周思明问题研究（1637——1800）》。只是最近读罢太多近代史，回来明清史读古文，还有点适应不来。

之前对明朝抗倭历史没什么研究，只觉得就是“万历三大征”其一，万历部分财政与军事力量被这延宕多年的对外征伐拖累。读完这本书，也相对厘清这一段历史模糊概念。明朝并没有如很多人所说是惨败，而战争结束也不完全是因为丰臣秀吉逝世。因为对杨镐的印象逗留在萨尔浒战争里，所以很意外的是，杨镐在这本书里，不是窝囊，也不是后来人家说的“债帅”¹。杨镐在朝鲜战场指挥得当，保卫了京城，之后在蔚山战役也差一点全歼日军。可说是绝非大败，而是一次相当重要的胜利²。朝鲜上至国王，下至平民都对杨镐在抗倭战争中的付出感恩戴德，甚至后来还在全国各地为他建祠。如果杨镐真如后人所说一样不堪，朝鲜人不可能对他如此怀念。所以孙卫国利用朝鲜历史文献为我们梳理杨镐在朝鲜的表现和解释为什么后来中国史书对杨镐评价如此之低。

翻阅手上书籍，全部都依照传统说法。

《明史新编》

                ……经略杨镐虽在明廷仕途阅历三十余年，实际多在官场周旋，于军事指挥并无真才实学，他早在朝鲜战场便以无能著称，“狼狈先奔，诸军继之，贼前袭击，死者无算”。³

《明代政治史》（下）

                蔚山之战由胜转败，经理杨镐的撤兵逃跑举动，造成了明军失败，损失惨重……⁴

《清代前史》（上）

                蔚山之败不是偶然，它反映出明朝政治腐败已经浸及军事等各个领域，在战场上，指挥官的头脑中也无国家荣辱，只有个人私情。……杨镐败后改扮成士卒，急逃庆州，再逃王京……⁵

《清朝开国史——努尔哈赤  大清皇朝之崛起》（上）

                岛山（蔚山）之战，明军大败。史称“是役也，谋之经年，倾海内全力，合朝鲜通国之众，委弃于一旦，举朝嗟恨”。杨镐既不引罪，且诡以报捷。⁶

《洪业——清朝开国史》

                 1598年，他（杨镐）在朝鲜大败丰臣秀吉，但不久以后，他的4万人马又被丰臣秀吉打得落花流水。⁷

《剑桥中国明代史》

                1598年2月围攻蔚山，据说已接近于成功的结局。但是一支日本3000人的救援部队在最后时刻的出现引起了中国攻击部队的溃逃。经理杨镐因这次失败而受到指责。他因制止最后的攻击和其后逃命而受到批评。⁸

孙卫国写道，王崇武在1948年解读过杨镐在岛山之战与萨尔浒之战中的作为以及中朝史料的差异。80年代，李光涛列出中、朝、日相关史料，进而说明蔚山之战并非大败，实为大捷⁹。所以其实很早就有学者耕耘史料对比来厘清这一段历史。可是后来的中外学界都是认为蔚山战役是大败，而杨镐要负起最大责任。可想而知，如果没有从“周边看中国”，参考朝鲜文献历史记录，怎么能了解一个比较完整的杨镐呢？臧否古人，能不小心吗？

Oct 20, 2022 - RC

1 柏杨：《中国人史纲》（下）远流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2002年10月初版1刷，2006年1月初版8刷，第944页。

2 孙卫国：《“再造藩邦”之师——万历抗倭援朝明军将士群体研究》。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1年4月第1版，2021年7月第2次印刷，第169页。

3 傅衣凌主编  杨国桢  陈支平著《明史新编》。知书房出版社，1995年初版，2003年12月初版第4刷，第291页。

4 张显清  林金树：《明代政治史》。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12月第1版，第1014页。

5 袁闾琨  蒋秀松  滕绍箴  魏鉴勋  冯丰臻著《清代前史》。沈阳出版社，2004年7月第1版，第181页。  

6 阎崇年：《清朝开国史》。联经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4月初版，第426页。

7 【美】魏斐德著  陈苏镇  薄小莹等译《洪业——清朝开国史》。江苏人民出版社，2003年8月第1版第4次印刷，第15页。Frederic Wakeman, Jr. The Great Enterprise: The Manchu Reconstruction of Imperial Order in Seventeenth Century China. Berkley and Los Angeles: 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5.

8 【美】牟复礼  【英】崔瑞德编 张书生  黄沫  杨品泉  思炜  张言  谢亮生译《剑桥中国明代史——1368 – 1644年》（上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2月第1版，2006年12月第2次印刷，第553页。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China. Volume 8. The Ming Dynasty, 1368 – 1644, Part 1. Edited by Frederick W. Mote and Denis Twitchett.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8. 黄仁宇〈隆庆和万历时期，1567 – 1620年〉，第9章。

9 孙书，第156 – 15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