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24日星期五

跨国友谊


上个星期收到吴政纬的第二本书,《从汉城到燕京》。读了之后才知道是本通俗的历史书籍。虽然如此,还是为朝鲜士人眷恋明朝的坚持有新的体会。

除了那依然带来震撼的朝鲜“事大”历史感情,里头作者为我们描述的一段跨国友谊超乎地感人。

朝鲜士人,洪大容(1731 – 1783)和金在行(1721 – 1789)在1766年随团到北京,因缘际会之下认识了两位中国人,严诚(1732 – 1767)和潘庭筠(1742 - ?)。可能洪大容通晓汉语,加上一见如故,他们四人就在短时间里成为挚友。

以下摘录作者叙述的一段1

他们不是日日见面笔谈,大多倚靠信件保持通话,金在行返回使节官后,向严诚写道:“归来耿耿,达宵不能寐”,洪大容说得更真切,“悄坐孤馆,寸心如割,夜则就枕合眼。闇闇之中,忽若二兄在坐谈笑不觉,蹶然醒来,殆达朝不能成睡。”洪大容甚至梦想“来世同生一国,为弟为兄,为师为友,以卒此未了之缘。”约定来世同生一国,完成这段未了情缘。

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离别前夕潘庭筠感伤落泪,金在行曾表示“天下最苦之情,莫如别离”,看来当真如此。或许是久逢知己的喜悦来得又快又猛,离别显得加倍痛苦,洪大容曾感慨地说“终归一别,不如初不相逢”,严诚附和道“造物者亦何苦拨弄此终身不再见之人”,今人似乎已然遗忘这种情感,与君一别,不再相会。然而在我心中,有一种友情叫做洪大容、严诚。

归国后的洪大容和严诚不曾断信。距离反而让思念倍加。“诀别以来,每一念及,肝肠崩摧”。

就在一年多后,1767年离世前夕,严诚还念念不忘远在天边的异国友人,把洪大容寄给他的信拿到眼前,嗅几抹墨香,临死前还如此思念。

现在读来他们这一段友情,真有点超现实。如今的速食感情,如何比拟?

Sept 12, 2017 – TAD

1 吴政纬:《从汉城到燕京——朝鲜使者眼中的东亚世界》。秀威资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77月,第189 - 191页。(转载朱文藻编:《日下题襟合集》)

2018年7月23日星期一

另一端的反清复明


还是要说回来关于第一次读到李氏朝鲜士人如何追思已逝的大明王朝,是多么的震撼。在《眷眷明朝》里摘录了李氏国王和大臣的这么一段对话。1

永历十三年(1659),……。三月,王御熙政堂,召见宋时烈,屏左右叹曰:“予之欲与卿言者,大事也。今虏有必亡之形,前汗时,兄弟甚众,人才亦多,而专尚武力;今也,兄弟死亡略尽,人物皆笃下,兵事渐弛,颇效中国法制,且虏主荒于酒色,其势不久,此所谓必亡之形,予料之熟矣。天下事未可知,正宜无失其几,故欲养精兵十万人,俟釁而动,直抵关外,则中原豪杰必闻风而起,吾国子弟之为虏俘者亦岂无为我内应乎?……。今日之事,惟恐其不为而已,不患其不能成也!”

当时觉得怎么朝鲜国王会有如此大胆妄为想法,欲举全国之力来灭满清。这危险的“反清复明”军事行动由个小国来进行,一个失败,就是灭国的下场。

后来读了一些关于满清或后金在关外时与朝鲜之间的关系,才有些头绪。建州后金和满清如何侵占和威迫朝鲜屈服的历史早已读过,其实就只是读过,没什么印象。这也是读书的坏习惯,每次都是囫囵吞枣,匆匆翻过。

皇太极在1637年初以武力降服朝鲜。国王及诸子、文武大臣为皇太极行三跪九叩头大礼,而在受降后,留下长子、次子李淏作人质2。而这李淏也就是后来胆生毛要“直抵关外”的朝鲜国王。

皇太极发动那一次的征服朝鲜战争对这半岛人民的残害是非常大。据朝鲜文献《燃藜室记述》记载:3

清人载箱笼器皿,驱我国人民,自都城出来者,横亘于路,盖清主令空城以遗我,故留阵城中者,各自搬运所掳而出也。被掳人等,路逢我行,拊膺号泣不肯行,清人怒以鞭捶之,或追击我行曰:以尔之故,此辈不肯行矣。宰臣受鞭者数人。

可能这一次的受辱和为人质的怨气,导致这位没有患上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朝鲜国王能有如此胆大想法。不过还是要为这位朝鲜国王致敬。对于朝鲜,大明王朝不是同文同种,还能对她如此“卧薪尝胆”,那当年的宋高宗是不是连猪狗都不如啊。

这几个月来因为想了解李氏朝鲜和明清之间的关系,读了不少书,也大大补充了对这一方面的不足。


暂且告一段落。换个方向,读些其他书。

Feb 03, 2017 - ESKD

吴政纬:《眷眷明朝——朝鲜士人的中国论述与文化心态 1600 - 1800。国立台湾师范大学历史学系、秀威资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511月,第20页。(转载成海应等编,《尊周彙编》)

李治亭 主编《清史》。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200212月第1版,第292页。

如上,第292 – 293 页。

2018年6月21日星期四

眷恋明朝


第一次仔细阅读关于在满清朝贡关系下的李氏朝鲜政府如何眷恋明代的一切美好,觉得非常诧异。这在以前都没发觉,或是说都没了解原来朝鲜和明清两代的关系如此密切。

这几年是读了葛兆光的《宅兹中国》和《想象异域》才对李氏朝鲜有些明白。后来在网上买了《眷眷明朝》,就更加深入了解这个关于朝鲜士人对于野蛮人创立的满清政府,他们是打从心里看不起。在往后的两百多年里还在怀恋明朝的好,可是易代后的汉人早已在残酷镇压下归顺。剃发易服的汉人,让这些朝鲜士人看了无不发出“所思者在乎明朝后无中国耳,仆非责彼(指中国人)之不思明朝,而责其不思中国耳。”的嗟叹。1

在读这三本书时的更大发现是,原来朝鲜对万历帝的援朝抗倭之助是非常感恩。以致朝鲜士人与清人交流时有这么一段话。

余曰:“我国于前明有再造之恩,兄辈曾闻之否?”皆曰:“何故?”余曰:“万历年间,倭贼大入东国,八道糜烂,神宗皇帝动天下之兵,费天下之财,七年然后定;到今二百年,生民之乐利,皆神皇之赐也。且末年流贼之变,未必不由于此,故我国以为由我而亡,没世哀慕,至于今不已。”2

以前只是知道万历帝为了这武功,替已摇摇欲坠的大明帝国再挖了个洞,可不知原来还有如此典故。后来再翻书找寻关于这渊源,樊树志就说了比较不同的看法。

神宗决策两次东征御倭援朝,是及时的果断的,否则不仅朝鲜不保,而且辽东、山东及东南沿海将永无宁日。这场战争虽然耗费了明朝巨额财力,却换来了边境的长期安宁,其意义又是不可低估的。3

话说回来,可是在与明代那两百多年的朝贡关系里,其实朝鲜也是吃尽苦头。尤其在那贡人、贡品和招呼明朝太监御使的到来,很多时候都是在羞辱李氏朝鲜政权。

无疑,明朝与朝鲜关系中最为肮脏败坏的问题是始于元朝而一直绵延不断的人口交易——人贡。帝国,虽无定规,但都征调小孩入宫:女孩纳入后宫,男孩当太监。通常每次征调的数目不多,但这种交易本身却是重要的,朝鲜方面的记载表明,朝鲜人对此痛苦不堪,难以忍受。朝贡关系中没有哪一个方面像人贡那样显示出朝鲜对中国皇帝奴役的卑躬屈膝,或中国对其忠顺的邻人的蔑视侮辱。4

还好这惨无人道的人贡在1436年(朝鲜的记载是在1435年)被明英宗终止了5。也就是说,89岁的明英宗刚登基就遣返了这些离乡背井的朝鲜妇女,这应该是他那太皇太后的德政吧。

其实除了不要这些可怜的朝鲜妇女再如此凄惨,明英宗也替他朱家积了很多阴德。那就是在他临终前,嘱咐他儿子“用人殉葬,吾不忍也。此事宜自我止,后世勿复为。”6从这以后,再没有了无数无辜女孩为了那死去的皇帝陪葬。所以除了错杀于谦和土木堡之变下的几十万冤魂,明英宗还是有点人性。

又话说回来,在清代出差的朝鲜士人对明朝的念念不忘和对这蛮夷统治下的中国是如此鄙夷,这是以前读书没发现的。不知道原来在中国的另一头有这么一群人还在思念明朝,而且如此轻视丢了程朱理学的汉人。

最后想说的是,《眷眷明朝》的作者还是整个书橱里最年轻的。第一次看到作者的介绍,还以为有字误,真的是要认老了。

Jan 10, 2017 – TAD

1 葛兆光:《想象异域——读李朝朝鲜汉文燕行文献札记》。中华书局,20141月北京第1版,20148月北京第2次印刷,第30页。(转载洪大容:《湛轩书》内集卷三《直斋答书》。)

2 吴政纬:《眷眷明朝——朝鲜士人的中国论述与文化心态 1600 - 1800。国立台湾师范大学历史学系、秀威资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511月,第62页。(转载洪大容、李德懋:《乾净衕笔谈·清脾录》)

3 樊树志:《万历传》。人民出版社,199312月第1版,200312月北京第5次印刷,第247页。

杨品泉(译),唐纳德·N·克拉克Donald N. Clark《剑桥中国明代史·明代中国与朝鲜的朝贡关系》下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612月第1版,第264 - 265页。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China, Volume 8, The Ming Dynasty, 1368 – 1644, Part 2 edited by Denis Twitchett and Frederick W. Mote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8

5 如上,第266页。

6 (清)赵翼撰    曹光甫校点:《廿二史札记》。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201112月第1版,201112月第1次印刷,第676页。

2018年5月23日星期三

舜死在哪里?犬戎在哪里?


去年十月为了那一本书5块钱促销,第一次坐MRT到商务看一看有没有一些书可以买。结果带了三本书回家,其中一本是钱穆的《古史地理论丛》。

在这本书里才知道原来钱穆在《国史大纲》之前的禹贡半月刊就已经因犬戎在哪里的这个问题提出了解释。他在西周戎祸考上已认为犬戎“定在周之东南或西南,近于申缯,而决不在周之西北。”里头的引证大多都解决了以前两篇短文关于犬戎在哪里的疑问。

而之前柏杨认为是因为禹的迫害而导致舜死在那遥远的湖南。也是这本书才知道,原来钱穆已在三十年代就因这个问题做出一些解释。钱穆在苍梧九疑零陵地望考旁征博引,认为舜是死在汉水流域,不是那千里之外的蛮荒之地。只是为什么现在很多书籍都还认为舜是死在长江另一边呢?

April 20, 2018 - TAD

2018年4月3日星期二

再逛台北书店



上个月到台湾旅行,在家人容许下自九份,瑞芳搭火车到台北逛书店。之前已决定要去那复兴北路的三民门市和网上传说很难找到的乐学书局。

还好做足功课,一下捷运就很顺利找到了乐学书局。一推开门,直接就是很大的“文学”区了,应该是老板的一位很慈祥老太太过来问我想找什么样的书,习惯地回答说:“就看看。”后来可能看我心不在焉的样子,她再问我一次,就认真回答说“历史方面的书”。她手一指,过去另一间房开了灯,说“这里。”

还给了一杯茶,“慢慢看。”果然是很多学术方面的书,而且很多书还是三民不会有的。呆了三个小时,除了我没有任何一位顾客。买了四本书,老板还很爽快为三本旧书给85折,哈哈。

大路边没有,就电梯门一开才看到


想了一个月的书局,终于到了

接下来去了三民。可惜逛了两个多小时,没买到任何书。现在还是觉得几年前去的重庆南路三民比较多喜欢的书。还是这几年书市销售差,台湾书店关于这些比较冷门的书都不摆来卖了。

转了几站捷运才来到

只可惜这一次旅行很匆忙,没有时间再去联经书房和其他书店。只能等下次了。

April 03, 2018 – T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