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10日星期四

第三世界的皇亲国戚

最近台湾闹得沸沸扬扬的扁女婿弊案,带给了我们很大的反面教材。

第一、在台湾,第一家庭涉入商业活动不被社会大众和舆论所允许和容忍,因为当事人可以很容易获悉內幕消息和对不合作的公司施加压力,包括银行贷款,而获取暴利。

可是在马来西亚,首相的儿子和女婿,以及副首相的弟弟却明目张胆在股市里呼风唤雨,还被赞誉为商业奇才;毫不认为这有所不妥。

第二、台湾立法委员邱毅本着职责,大胆揭穿扁女婿弊案,而不受到像马来西亚所谓官方杀手涧--内安法令对付。还有,台湾的检调和监察人员的办事之快和专业,让马来西亚所谓的反贪污局失色和更显得无力。

马来西亚的检调系统需要首相点头和他人投报,才可以行动,这叫什么调查?

当然,三流世界的国会代表是由三流世界人民所选出来的,没得怨。

(这篇投稿于2006523日,为多年来没动过笔的第一篇文章。而这是回应<政党青年团走娱乐体育路线  以政治理想召唤群众成绝响>


(昨日有一位朋友whatsapp一篇在Facebook的时论,里头谈到<独立新闻在线>,挑起了过往的记忆。借此机会,会把全部曾投稿的文章重新整理,post在这里。)

2017年7月11日星期二

小孩的幻想


小学四五六年级时,非常沉迷于《西游记》和《封神榜》里的神仙鬼怪,尤其是里头的一切关于仙术名称和神仙名字。当然对《水浒传》里那一百零八条好汉的绰号更是着迷,还有是史进那十八般武艺的名称,更是觉得厉害。

当读到康正果小时候也是如此,不禁莞尔。

我迷恋于十八般兵器的名字、英雄与剑客的绰号,以及神仙们的坐骑和法术。在孩子们面前,我把这些新奇的词汇背得滚瓜烂熟,有时还比划起手势,给他们复述打斗的情节,模仿着书中那些讲故事的套语说话,把英雄好汉的绰号移用到我自己以及其他孩子的身上。1

小时候常常也会在客厅的大木柜上,玩着自己设计和剪贴的旗号来摆个军阵,以为真是在大军厮杀,不亦乐乎。也会削木块来当剑和邻居小朋友来对打,好不威风。

那是小时候。

Dec 30, 2016 - KDAB


1康正果:《我的反动自述》。明报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20047月初版,20055月第2版,第22页。

2017年6月19日星期一

巫宁坤和康正果的饥饿和羞耻心



78年前,无意间在香港逛书店时翻到《一滴泪》,不知为什么,当下没买这本书,而这也后来差点成了一个遗憾。就在这以后的岁月,《一滴泪》这本书不断在阅读中被提到,作者巫宁坤也时常出现在读过的书里。这越发后悔怎么当时在香港没买下这本书。

后来有机会再去香港和台湾,可是就是再也找不着《一滴泪》了。很怕会绝版,所以今年初定下心来,第一次上网买书。收到《一滴泪》时的那兴奋心情,真是开心。

因为余英时为《一滴泪》和康正果的《我的反动自述》写序,读完了《一滴泪》,再次仔细读《我的反动自述》,重新认识中国知识人在中共底下的悲惨命运,他们是如何挨过和侥幸生存下来。

身为教授的巫宁坤和“小得不能再小的“小知识分子””的康正果(余英时语)1,两人在劳教的苦难和九死一生的惨况,可不是我们能想象的。他们其中有一段关于饥饿的描述,竟有雷同之处。

监狱里的巫宁坤在1961年元旦不久,一日因浮肿恶化没有出工,他太太李怡楷的四哥来探望这挣扎在人间地狱病重的妹丈。

接待员站在一边监视我们的行动。四哥打开他的小手提包,拿出一打煮鸡蛋、一块煮羊肉、还有我岳母亲手为我做的十个花卷。他又掏出一些咸萝卜,接待员出面干涉了:“不许收咸菜。对浮肿有害。”四哥立即把咸萝卜放回手提包。让我很失望。他告诉我这些食品都是从黑市用高价买的,但是,只要“革命人道主义”继续实行,他们就一定想方设法再给我送吃的。这时候接待员心不在焉向外面张望,我飞快地把手伸进他的小提包,一把抓住咸萝卜,塞进我的破棉袄口袋。四哥,身高六尺却胆小怕事,给我的胆大妄为吓呆了。

“你口袋里揣着什么?”我又问他。

“只有两个窝头,”他说。

“交给我,快!”我命令他。

“这是我的午饭,”他央求道。

“你回家再吃吧。马上交出来!”

我不容分说从他口袋里强夺了两个金黄色的窝头。可怜的四哥,好心没得好报,辛苦了一天,他还得步行十几里崎岖的石子路走到茶淀车站,再空着肚皮搭那趟慢车回家。我觉得自己活得像希腊寓言里的那条蛇,在好心的农夫救活了它的身命之后把他咬死。2

这些珍贵食品一周下来就吃光了。饥饿的巫宁坤“毫不踌躇又写信求援,“仿佛是越尝滋味越开了胃口,”如同哈姆雷特所说的那样。”3

1969年,那也是在劳教挨着饥饿的康正果写信给家人要求寄送食物。

劳改队的饥饿在把人的羞耻感腐蚀殆尽的同时,也将其自私心激发到极致。我们这些饿坏了肚子的人现在只受自己口腹之欲的支配,眼中只有食物,只顾没完没了向家人要这要那,却很少考虑自己的索要会给家人造成什么困难。我在发出的信中给父母开了一长串食物清单,我要他们给我快寄包裹,寄给我挂面、牛油炒面、腊肉、油泼辣子……要他们寄给我很多我看见其他人所收的包裹内常有的东西。急于收到食物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提笔给父母开这样的清单,我总是贪心大量罗列,却从没设想父母见信后会怎样看待我这些要求,以及他们购买和邮寄我要的东西时遇到什么麻烦。4

在不同时候的巫宁坤和康正果,饥饿的恐慌压过了羞耻心,也让人体会到什么是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他们两位能在几十年的折磨活下来,不能不说是幸运。谢谢他们为我们留下这么珍贵的回忆录。警惕人们在残暴统治下的所谓中国,自由还是如此遥远。

Dec 10, 2016 - PSKC

1 康正果:《我的反动自述》。明报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20047月初版,20055月第2版,第16

2 巫宁坤:《一滴泪》。允晨文化实业股份有限公司,2007510日初版一刷,2012410日初版三刷,第148 – 149

3 如上,第149页。

4 康书,第211 – 212页。

2017年5月16日星期二

吴宓写信给已逝去的陈寅恪


19719月,老弱病残的吴宓在听到种种陈寅恪已去世的传闻,再按捺不住对陈寅恪和唐筼夫妇的思念,冒着再次挨打的风险,写了封信给陈寅恪。

这封信读来非常感动,感动于吴宓与陈寅恪间的长久友情,就算在天崩地裂之际,自身难保的吴宓还在念念不忘于陈寅恪,而孤苦的陈寅恪夫妇已早在2年前凄惨地离开人世。

摘录下这封信。在大动乱下,中国文人间的友谊和悲哀,不胜唏嘘。

广州国立中山大学革命委员会赐鉴:1

         在国内及国际久负盛名之学者陈寅恪教授,年寿已高(18802光绪十六年庚寅出生),且身体素弱,多病,又目已久盲。——不知现今是否仍康健生存,抑已身故(逝世)?其夫人唐稚瑩(唐筼)女士,现居住何处?此间宓及陈寅恪先生之朋友、学生多人,对陈先生十分关怀、繋念,极欲知其确实消息,並欲与其夫人唐稚瑩女士通信,详询一切。故特上此函,敬求  贵校(一)复函  示知陈寅恪教授之现况、实情。(二)将此函交付陈夫人唐稚瑩女士手收。请其复函与宓,不胜盼感。

         附言:宓1894年出生,在美国哈佛大学与陈寅恪先生同学,又在国内清华大学及西南联合大学与陈寅恪先生同任教授多年。1961年宓曾亲到广州贵校,访候陈先生及夫人(时住居岭南大学旧校舍内)。自1950以来,宓为重庆市西南师范学院教授(1958以后,在中文系),但自1965年起,已不授课。现随学校迁来梁平新建校舍。复函请写寄“四川省万县专区梁平县屏锦镇七一房邮局,交:西南师范学院中文系教师,吴宓先生收启。

         即致
敬礼
                                                              1971年九月八日
                                                                                                   吴 宓上

Nov 07, 2016 - ABKD

吴学昭:《吴宓与陈寅恪》。三联书店(香港)有限公司,20167月香港第1版第1次印刷,第489 – 490页。

2 应是1890

2017年4月19日星期三

1949/1950年唐筼去了香港


在吴学昭的《吴宓与陈寅恪》里,有一段话证实了钱穆在《师友杂忆》里对当年陈寅恪夫妇关于去留大陆的争执而导致后来唐筼去了香港的回忆。

这是根据吴宓1961年与陈寅恪在广州最后相聚的日记。其中一天,吴宓和陈序经夫妇与刘节早餐聚会里谈天。陈序经提到约在19501月或2月,唐筼力主往外国或台湾而竟至单身到香港……1

在陆键东的《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里也有如此叙述。这是陈序经在1962年透露他在1950年夏,亲自跑到香港找了一个多月,最后在一个旅馆将唐筼找到,陪着他回到广州。(在陆书也提到陈寅恪女儿回忆,他们更倾向认为母亲是在1949年有此香港之行)2

虽然在时间点和一些细节上有出入,可能是陈序经记忆还是吴宓日记有误,但是都没关系,而余英时也很肯定那香港之行不可能在1950年夏3。最重要是吴书和陆书都证实了钱穆对这段历史的回忆写作,也一并证明了余英时对有些陈寅恪晚年诗句的释证。

Oct 29, 2016 – PSKC

1 吴学昭:《吴宓与陈寅恪》。三联书店(香港)有限公司,20167月香港第1版第1次印刷,第442页。

2 陆键东:《陈寅恪的最后20年》。三联书店(北京),20136月北京第1版,第35 – 36页。

3 余英时:《陈寅恪晚年诗文释证》。19981月初版1刷,2013423刷,第23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