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23日星期四

菰菜、莼羹、鲈鱼脍


在蒋勋的《南朝岁月》里读到关于张翰为了家乡味道而放弃官位,觉得好像在哪里读过这段故事。赶紧翻了书橱,果然在中学时,大姐在中国旅行买回来的1991年版《二十五史故事丛编——晋书故事选》里有这么一段故事。

为了更了解张翰,决心好好看完《世说新语》,不要再像以前,读一些,没读一些。

识鉴里,张翰是如此这么有先见之明。

    张季鹰辟齐王东曹掾,在洛,见秋风起,因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驾便归。俄而齐王败,时人皆谓为见机。1

其实张翰只是籍着家乡美食避嫌逃祸,要不在那八王之乱下,怎能苟全性命。

只是在读《世说新语》时发现那莼羹还真是那吴中美味。

言语里有这么一段故事。

    陆机诣王武子,武子前置数斛羊酪,指以示陆曰:“卿江东何以敌此?”陆云:“有千里莼羹,未下盐豉耳。”2

可爱的是,在排调里这么一段关于江东人吃了那乳酪却没了半条人命的故事。

    陆太尉诣王丞相,王公食以酪,陆还遂病;明日,与王笺云:“昨食酪小过,通夜委顿;民虽吴人,几为伧鬼。”3

不过话说回来,张翰潇洒不羁,可以弃官归里,试问何人不愿如此?

为了生活糊口,即使不如意的工作,还是得硬着头皮做下去,哪能有如张翰如此勇气一走了之

言语里,李允就是那不得意的士人。

    李弘度常叹不被遇。殷扬州知其家贫,问:“君能屈志百里不?”李答曰:“北门之叹,久已上闻;穷猿奔林,岂能择木!”遂授剡县。4

现在的情形就是“穷猿奔林,岂能择木”,哪还能为了那“菰菜、莼羹、鲈鱼脍”而再次挥一挥衣袖!

Sept 01, 2016 - PSK

刘正浩等:新译《世说新语》。三民书局股份有限公司,19968月初版一刷,20135月修订三版二刷,第352页。

2 如上,第63页。

3 如上,第752页。

4 如上,第109页。

2017年1月17日星期二

Fourier Transform的玩笑


有一位朋友,据网上他人大力推及说他对于Fourier Transform有着无比兴趣,以至于对这数学公式的fundamental下尝胆苦功。那到底有没有对Fourier Transform的演算已达到了见山还是山的禅境,到现在还是一个迷,无人得知。

除了每次在电话里和这位朋友唬弄Fourier Transform,其实对这数学演算是没有什么切身经验。但是以Fourier命名的热学公式可是陪伴了大学生涯的一段日子。

大学三年级有一堂同学必修的课,Heat Transfer。第一章就介绍了Fourier’s law of heat conduction1。也是从这里第一次知道FourierHeat TransferTransport Phenomena其中一门课,而Transport Phenomena也是在化工学科里比较能掌握的科目。后来在四年级得到教授的赏识,打了一个学期的paper grader工,而这科目恰恰就是Heat Transfer

至今还深深记得第一次到教授房间拿功课回家批改时,教授告诉说你自己尝试准备solution,我们一起讨论。为了不丢脸,为了第一次功课那三个问题的解题就花了周末六个小时。糟糕是再后来的功课也是要自己准备solution。天啊,虽然paper grader在当时两份工里时薪最高的,而且还是自己填写工作时间,可是在当时四年级功课最繁忙时还要花大量时间重嚼Heat Transfer,那苦头就算到现在还记得。

也许因为这样,热学公式的Fourier完全不陌生。而最近为了更了解Fourier这人,阅读更多关于他的书籍。现在才知道原来Fourier是以热学研究在学界闻名,

傅里叶Fourier对热在固体中的传播进行了数学研究,他在1822年发表了一篇题为《热的分析理论》La Théorie Analytique de la Chaleur的著作,这不仅是数学物理学历史上的划时代著作,而且还激起了实验研究。2

而后来的Fourier Transform更多是对于他的数学演算更完善发展而更为人知。3

所以虽然在Differential Equation这科目里有Fourier Transform,可是想告诉这位朋友,相比较,还是对Laplace Transform更熟悉。

别骂我。

Dec 21, 2016 - TAD

1 Bird, R. Byron., Stewart, Warren E., Lightfoot, Edwin N. (1960). Transport Phenomena. John Wiley & Sons, 245.

2 弗·卡约里著;戴念祖译,范岱年校《物理学史》(A History of Physics)。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200210月第1版,第153页。

3 Larson, Roland E., Hostetler, Robert P., Edwards, Bruce H. (1994, Fifth Edition). Calculus with Analytic Geometry. D.C. Heath and Company, 615.

“Some of the early work in representing functions by series was done by the French mathematician Joseph Fourier (1768 – 1830). Fourier’s work is important in the history of calculus, partly because it forced eighteenth century mathematicians to question the then-prevailing narrow concept of a function. Both Cauchy and Dirichlet were motivated by Fourier’s work with series, and in 1837 Dirichlet published the general definition of a function that is used today”

2017年1月4日星期三

山涛推荐嵇绍


在《世说新语》里读到山涛推荐嵇绍出仕,而想起嵇康写下的千古名篇《与山巨源绝交书》。

山涛没有因为嵇康拒绝他的推荐,而迁怒于嵇绍。反而还开解嵇绍不要因为父亲的死而退隐。这里其实是不是因为山涛的内疚还是后人所说的陷嵇绍于不孝之列,那就很难说了。

嵇绍没辜负司马王朝,为了那“会走路的马铃薯”1,留下了“嵇侍中血”之忠义美名。

Sept 05, 2016 - ABKD


1柏杨:《柏杨曰》。海南出版社,200612月第1版,第167页。

2016年12月8日星期四

西晋占田课田


第一次有兴趣于西晋占田课田是因为读了余英时写下他和唐长孺见面的经过。后来为此在201412月写下了关于了解西晋占田课田制的些许心得。

然而这些日子在读关于陈寅恪的书籍时不自觉又回到西晋占田课田的问题上,有些问题还是搞不清。结果现在终于肯狠下心,决定好好翻找手上仅有的书籍来厘清这个问题。

在《晋书·食货志》里

    男子一人占田七十亩,女子三十亩。其外,丁男课田五十亩,丁女二十亩。次丁男半之,女则不课。

钱穆解释为

    男子占田七十亩,女子三十亩,合一百亩,即古者一夫百亩之制。云“其外丁男课田五十亩,丁女二十亩”者,并非占地百亩之外别给七十亩,乃是其在占地百亩之内七十亩为课田。换辞言之,即是课其十分之七的田租。1

还有第二种解释为男子一共占田课田一百二十亩,女子五十亩。这和钱穆的说法虽在土地分配面积上不同,可是还是徭役地租的方式。

而杨联陞的解释却是

    所以将这段文字的第一句翻译成:“每名男子可以持有土地七十亩,妇女三十亩。”是较妥当的办法。……每位成年男子五十亩、成年妇女二十亩可能就构成了分配的定额,或者就构成政府期待人民耕种的数量。2

唐长孺说过去他是接受徭役地租的说法,可是后来他认为

    课田是督课耕田之意,一般人民自十六岁至六十岁不论你是否自己有田,政府一定要你耕种五十亩(丁女则二十亩),这是所谓“驱民归农”的意思。占田规定七十亩,政府并不要求全部耕种,但至少要有五十亩不被荒废。3

这就是余英时在回忆他和唐长孺见面时,想对唐长孺说他的结论竟会和杨联陞完全一致。

而近年来的樊树志也采用唐长孺和杨联陞之说。

    西晋政府在公布占田限额的同时,规定丁男课田五十亩,次丁男课田二十五亩,丁女课田二十亩……丁男之户必须耕种五十亩土地,并课取与五十亩土地相对应的田租、户调……

    占田令名义上也规定男子一人占田七十亩、女子一人三十亩……4

非常对不起的是在2014年时,误解了傅乐成所主编的《魏晋南北朝》的两段话。

  田租:凡民丁课田,夫五十亩,收租四斛。5

    占田制的规定,成丁男女一夫一妇之家可以占田百亩,其中七十亩必须负担租税。6

这两句话没任何矛盾,而傅乐成也采取唐长孺和杨联陞之说。

只是所谓高举马克思历史主义的尚钺,却还是认为丁男耕地总共有一百二十亩,而其中五十亩的收获全归朝廷。这就和唐长孺所说近年来新的讲法不同7。却还是和“被帝国主义及其走狗的中国反动政府控制”8——钱穆的徭役地租说法一样。

题外话,对此十分之七的田租和其他绢棉之税收,钱穆认为这“依然与屯田兵一律,只想凭王室威严,向下强夺豪取,岂能有成?晋室不永,只此等处可见。”9

除了其他西晋先天开国素质不足之外,此田租课税也是其中堕落原因吧。

August 27, 2016 – PSK

钱穆:《国史大纲》。商务印书馆,19966月第3版,20056月第7次印刷,第318

杨联陞:《国史探微》之《晋代经济史释论》。新星出版社,20055月第一版,第221页。

唐长孺:《魏晋南北朝论丛》之《西晋田制试释》。中华书局,20114月第1版。第46页。

樊树志:《国史概要》。复旦大学出版社,20053月第三版第二次印刷,第130页。

傅乐成主编 邹纪万著《魏晋南北朝》。众文图书股份有限公司,20001月二版四刷,第132页。

如上,第137页。

尚钺:《中国历史纲要》。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12月第1版,第113页。

印永清:《百年家族——钱穆》。立绪文化事业有限公司,200210月初版一刷,第248 – 249页。

钱书,第319页。

2016年11月20日星期日

妖术


说来惭愧,因为林满红的《银线——19世纪的世界与中国》才对孔飞力有些印象。后来在网上知道商务进了《叫魂》,第一时间就去买了。

撇开孔飞力对中国历史阐述的高明写法,却对大清帝国如何为妖术下定义有兴趣。

在《大清律例》里,应于禁止的“邪术”包括1

(一)“假借邪神”

(二)“书符咒水”

(三)“扶鸾祝圣”

(四)“妄称弥勒佛、白莲教、明尊教、白云宗等会,一应左道旁门之术”

(五)“隐藏图象,烧香聚众,夜聚晓散,佯修善事,蛊惑人民”

几百年后的今天,这些“邪术”定义还是如此贴切。

在现在,不知是接触人多了还是本来如此,发现这几年不论是以观音菩萨还是药师佛,或以大众健康保健还是挂着慈善文化活动幌子招摇撞骗的宗教团体,愈来愈多。更加离谱的是,有的还以“真身显灵”还有满天神佛下凡来哄吓一众信徒。

每次朋友都说那些专业人士都相信,应该有些道理。其实这些所谓的受高等教育、高收入的群体才大多都是文化和历史文盲。他们只会在自己特定的工作范围里打转,大多都在想怎么赚更多的钱,或是对一些似是而非的玄学易理给唬弄,只会看些低俗文化的读物,没有任何基本佛学渊源和中国历史常识。这些所谓的社会成功人士只会人云亦云,更甚有的还向身边朋友大力推销。不知是真心要救人上天堂还是存心要骗钱。

常人的愚昧贪婪和知识低落造成了现在种种乱象。新奇妖术层出不穷,骗了一堆又一堆人。挂个幸运神秘符号还是号码、喝杯加持水、摆个风水阵、打个不知所谓的禅,就能无药病也能自然除。所以什么无上经还是无上咒,吸引了一大堆痴男怨女,无不心甘情愿献钱又推销,被人坑了还骗人。

妖术无所不在,“佯修善事”就是最大幌子。可悲是大家为了这骗人伎俩,到处登广告,好让见不得光的妖术能登大雅之堂。而妖术头子肯定是一脸祥和,满嘴笑容,易容易心术可是登峰造极。在大慈善家的光环下,悲天悯人的样子让人看了也由不得不信。

这些妖术蛊惑人心,无非就是骗钱又要名。可悲是时下的众人对这些妖术百分之百相信,自己堕落而不知,还要拉旁人一起上天堂,可笑又可耻。

Oct 26, 2016 - PHBM

1 孔飞力著,陈兼和刘昶译:《叫魂》。上海三联书店,20146月第1版,第109页。 by Philip A. Kuhn, 1990 by the President and Fellows of Harvard College. Published by arrangement with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后记 - 无独有偶,前几天,一位朋友写了关于宗教和邪教的一些看法。本来这篇妖术没这么快要放上来,为了不同的看法,就提早放了。